聯合國第一次,專門為 AI 開了一場全球大會。2026 年 7 月 6 到 7 日,首屆「AI 治理全球對話」在日內瓦登場,是史上第一個由聯合國大會授權、讓全體會員國與利害關係人同桌討論 AI 治理的常設平台。秘書長古特瑞斯在開幕致詞說:「第一次,每個國家都有一個位子……193 個國家一起跨過這道門。」
但在你把這讀成「全球要一起管 AI 了」之前,有一條紅線必須先劃清楚,而且這是官方白紙黑字寫的:這場會議屬於「對話」與共同主席總結機制,沒有談判授權。 每一屆只產出一份「共同主席總結」,沒有通過任何條約、決議或有拘束力的宣言。秘書長在會上提的所有東西——AI 兒少安全承諾、資料中心 2030 年全綠電、禁止殺手機器人——全都是「呼籲」,尚未形成各國簽字的義務。
對台灣,這場會議最刺的地方很簡單:台灣根本不在桌邊。
這場會議的性質與邊界
先把可查證的講清楚,因為中文報導對「有沒有約束力」一律講得很含糊。
這次對話依聯大決議 A/RES/79/325(2025 年 8 月通過)與 2024 年的《全球數位契約》授權,同時啟動了兩套機制:
- 獨立國際 AI 科學小組:40 名成員、由加拿大的 Yoshua Bengio 與菲律賓的 Maria Ressa 共同主持,負責提供證據與年度報告。但它自己明言「不是監理機構、不設規則、不執法」。正是這個科學小組(而非秘書長本人)警告:AI「可能自行、或因惡意使用者而造成災難性危害」。
- 全球對話:政治討論的平台,每年最多兩天,在日內瓦與紐約輪流舉行,下一屆訂於 2027 年 5 月在紐約。
秘書長的警告確實有力:他提到投入 AI 基礎設施的私人投資已「接近五千億美元」,並警告資料中心到 2030 年的耗電可能超過全球絕大多數國家。他也丟出「機器可以提供資訊,但必須由人來決定、並負責」的紅線。這些內容目前屬於願景與呼籲,尚未形成規範。 把「宣示」寫成「193 國通過協議」,就是硬傷。
台灣的處境:被治理,卻不能參與治理
這是外電不會替台灣講、卻最該講的一段。台灣是 AI 供應鏈的實體心臟——沒有台灣的晶片與伺服器,這些會議上談的前沿模型根本跑不起來。但在制定規則的每一張桌子上,台灣都缺席:
- 聯合國體系:台灣非會員,結構性地被排除在 193 國的對話與 40 人科學小組之外。
- 國際標準:台灣不是 ISO 會員,被關在制定 AI 標準的 ISO/IEC JTC 1/SC 42 門外;台灣的 CNS 標準只能「鏡像」採用、不能投票。
- AI 安全治理網路:台灣不在 2024 年成立的「國際 AI 安全研究院網路」名單內。台灣自己的評測機構是數位發展部(數位產業署偕工研院、國家資通安全研究院)的 AIEC(AI 產品與系統評測中心),但那是國內建制,不等於進了國際的房間。
我要下的判斷是:當 AI 治理開始「聯合國化」,非會員的台灣最大風險是連規則怎麼寫的房間都進不去;被規範反而只是後續結果。
而且,就查證所及,台灣官方對這次日內瓦對話並沒有正式回應——外交部、國科會、數位發展部都沒有針對此事的聲明;唯一把台灣接上這次事件的,是一篇媒體社論。當全球在替 AI 立規矩,台灣連一句官方表態都沒有,這件沉默本身就是新聞。
別被「非拘束」騙了安全感
台灣讀者可能會想:既然沒有約束力、台灣又不在,那是不是就沒差?恰恰相反。
軟規範不會停在日內瓦。它會沿著一條路徑硬化:聯合國對話 → 各國把它寫進本國硬法 → 歐盟 AI 法用市場門檻放大 → 最後變成你的客戶與供應商清單上的要求。 台灣今天沒被點名,台廠明天仍可能被綁;真正的拘束力會從歐盟市場與供應鏈進來,日內瓦只是起點(歐盟怎麼把規則變成全球標準,見 AI 內容揭露與歐盟 AI 法)。
這就照出台灣一個結構性錯位:台灣選了原則式、無罰則的《人工智慧基本法》(見 台灣 AI 基本法風險分類框架),但台廠在海外面對的是歐盟這種有牙齒的重法。國內鬆、國外緊,落差最後由企業自己吸收。 這和台灣連最強模型都不一定拿得到的可用性困境,是同一種「被外部節奏決定」的處境(見 前沿模型的可用性發牌)。
那台灣能做什麼?既然進不了政府間的房間,就得押注非官方管道:在企業能取得實權席次的技術標準組織(IEEE、IETF、W3C)發聲、用供應鏈的不可取代性當籌碼、把 AIEC 的評測標準與繁體中文語料+台灣情境基準做成別人繞不開的技術事實。 科學小組自己都承認 AI 只覆蓋了全球七千多種語言的一小部分——這正是被排除者唯一能反向影響規則的槓桿。
常見問題
聯合國這場 AI 治理對話有約束力嗎?通過了什麼?
沒有約束力。官方明確定義為「對話」,每屆只產出一份共同主席總結,沒有通過任何條約、決議或有拘束力的宣言。秘書長提的兒少安全承諾、資料中心 2030 綠電、禁止殺手機器人,都是「呼籲」,尚未形成各國簽字的義務。它的意義在於「第一次把所有國家與利害關係人拉到同一張桌子談 AI」,屬於軟規範、政治對話的起點,還沒進入硬法。
台灣有參與嗎?台灣的角色是什麼?
沒有。台灣非聯合國會員,結構性地被排除在 193 國對話與 40 人科學小組之外,也不是 ISO 會員(被關在 AI 標準組織 SC 42 門外)、不在國際 AI 安全研究院網路內。就查證所及,台灣官方對這次對話也沒有正式回應。台灣是 AI 供應鏈的實體核心,卻在制定規則的桌子上缺席——這正是「被治理、卻不能參與治理」的處境。務實的參與管道是企業能進的技術標準組織、供應鏈話語權與自建評測標準。
沒有約束力、台灣又不在,那對台灣企業有影響嗎?
有,而且是間接但真實的。軟規範會沿著「聯合國對話 → 各國硬法 → 歐盟 AI 法域外效力 → 客戶與供應商清單」的路徑硬化。台廠只要 AI 產品或服務觸及歐盟使用者,就可能被課透明與符合性義務;真正的拘束力會從歐盟市場與供應鏈進來,日內瓦只是起點。台灣國內是原則式無罰則的基本法、國外是有牙齒的重法,這個落差最後由企業自己吸收,所以台廠反而要主動追蹤這些國際規則的走向。